初恋是棵含羞草,不能打扰

  含羞草非常胆小,一有风吹草动就封闭自守;不为别的,只因为有一颗容易受伤的心,特别害怕再次流血……

  ——听老爸讲他的初恋

  十年文革早已过去了,我的中学时代就是在那政治热情高速膨胀、无限放大的年代中惶惶度过的。因而养成了对周围的一切事物,采取回避的本能和麻木的应对。一有风吹草动,就象含羞草一样本能的关闭自守,拒绝一切。因为那个年代讲究出生成份,讲究根红苗正,我的出生成份太高,在那个政治热度高于一切的年代里,也许这是自我保护的唯一有效方式,但也给我留下了深深地遗憾……

  往事随风而过,但岁月却爱在人的额头上刻下沧桑的皱纹,在人的心中留下永远也刮不掉的疤痕。在去年的八月,有同学组织了四十年后的第一次初中同学会,有人在无意之中,在冒水湖的湖心亭栏杆旁,又将四十年前的往事拉扯出来,让我在惊愕中明白了,还有人知道我最痛苦的心事,还有人记得我无法启齿的初恋,听得让人伤心落泪……

  那天傍晚,同学们聚集在冒水湖边,这里特别宁静。那微风吹拂柳枝划破平静的湖面,没有一丝亮光的月儿在云层中时隐时现。在湖心亭的圆桌旁,一位当年的才女突然说出让我十分惊讶的事来。她说我十分愚笨,象条蠢牛,太笨了!我当时一惊,心想,我不笨啊,再怎么说我的成绩也是班上前三名,怎么会笨呢?不得其解,只得求其告之。接着她说出了一段让我伤心的往事,真是让人不勘回首。那是我苦涩的初恋啊……

  我的同桌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姑娘,扎着两条齐肩长的麻花辫,辫梢上总是结着天天变化色彩的塑胶线,圆圆的脸颊微微显胖,还有那两只扑闪扑闪的,十分会说话的大眼睛,让人看了格外舒心。由于自己出生成份高,不爱也不便与其他同学来往,所以接触最多的,关系最铁的,就是她了。她的父亲在一家塑料制品厂工作,时常给我带来一些五颜六色的塑胶线,抽出里面的细铜丝,将塑胶线剪成颗粒状,再用刚才抽出的细铜丝串好,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塑料花就呈现在我眼前了。这种工艺花,非常好看,你没见过,你是想象不出来的!

  说到她的手巧,记得她送我的一只塑胶线编织的虾,活灵活现,十分逼真!那天清理杂物,见它还在箱底藏着。在那个政治第一,毛主席语录满天飞,样板戏天天唱的年代,这已经是与众不同,十分新鲜好玩的玩具了。因而我对她有一种特别的感激,对她也十分爱慕。只是因为政治的原因,不想拖累她,影响她,只能把对她的爱,深深地埋在心底。她对我也十分理解,从不在我面前提及“黑五类”的一些事儿,我也常常帮她解题做作业,因而关系特别的好。

  其实我并不象刚才那位同学讲的那么笨,在当时我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。在那种环境下,这种“情”要是暴露了出去,会害死人的!我不愿意她受到伤害,时常对她流露出的是若即若离的感觉,有时会故意疏远她。或是常站在远处,远远的欣赏她,一但她的目光扫过来,我会若无其事的将头扭转一边,或低头看书。

  其实我知道,此时此刻她正在细细的打量我,她那温柔的目光早已印在我心头。我也知道她正犹豫不决的朝我走来,我强忍着眼泪快步冲进绵绵的细雨中。

  我不愿意让她看到我流泪的窘态,也不愿意与她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四目相对。其实,从她那忧郁而多情的眼神中我已经读懂了一些难言的苦涩,也许她只是想问我是否收到她的礼物?也许她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老是远远地观望她?

  我害怕与她的目光相对,象一个做了亏心事的孩童。我不知道,一但四目相对,我还会这样矜持?还会这样冷静?还会这样沉稳?我害怕我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倾诉,去抱着她的头痛哭一场!总之,那是一双什么都能看明白的眼睛,是一把能刺透我心的利剑!那清澈秀慧的眼神,把那欲言又止的心事,暴露得一览无遗!

  因而,我特别爱偷偷的,仔细的,近乎痴迷的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流淌着善解人意的眼神!其实我的心里特别难受,我无法向她表达和倾诉,那是一种多么难以描绘的滋味啊!

  我们就这样在若即若离的情谊结束了中学时代,各奔东西,拼打四十年后,今天才相见,并且由别人把我们的事儿抖出,我都不敢有一丝的表露。

  唉,那是一个多么悲哀的年代啊!现在想起来我都感到十分不安,万分愧疚。我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精心送给我的礼物,却躲躲闪闪的回避着她的感情,给她带来无限的苦闷和闲愁,我感到万分的内疚却又无法弥补,让我感到今天的同学会开得格外沉重。

  不过,听说她现在家庭幸福,儿孙绕膝,心中又为她暗暗祝福,为她找到美满的姻缘而感到高兴。四十年过去了,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,她也不是扎着小辫子姑娘,我们都理智的面对现实,过去了事儿最好把它埋藏心底!

  初恋虽然是人生中最值得回味的,最美妙的,但最爱的人儿还在家中等我回去……

  后记:

  初恋也是一棵含羞草,为了躲避外来的干扰,从不把内心深处的情感向外界抛撒。想不到,老爸的情感世界是这样的丰富。在这父亲节听老爸讲自己的初恋,心中别有一番苦楚的滋味!

  老爸,我为您记下这段初恋的往事,愿您父亲节开心!

  

分类:亲情散文 | 人气: | 时间:2015-10-10 16:08:43 | 发布: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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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标题:初恋是棵含羞草,不能打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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